在男女關係裡,「信仰」扮演相當吃重的角色,因為它背後代表的不只是根深蒂固的價值觀,還有雙方習慣的生活模式。

 

好,不要這麼嚴肅。

 

說起我娘家吧,住台北的小家庭,過年時會進廟拜拜,祈求整年運氣,清明節會祭拜祖先,與其他的家族成員敘敘舊吃頓飯。至於我呢,雖然平常沒習慣念經或拜拜,但考試前抱抱文昌帝君佛腳,感到危險會下意識念觀世音菩薩,幾次站在人生交叉路口也會厚臉皮的擲筊抽籤請求開示,所以我不算是無神論者,只是涉入不深。

 

或許應該說,婚前的生活,真的跟「拜拜」不熟。

 

不過婚前我當然就知道老公家不是基督教、天主教,他個人也沒有信仰(要說有也是信他自己吧),跟我家不同的是,他家有張神桌,有神明、也有祖先牌位

 

我曾經問過他:「ㄟ你們家都怎麼拜?」小媳婦內心很恐懼太頻繁或太瑣碎,畢竟這就跟做菜一樣,婆婆若在做菜,我總不能當自己瞎了。

 

不意外,他一如往常置身事外:「? 我都沒在拜ㄟ,都我媽在弄。應該就是水果擺一擺吧,偶爾拿個香之類的。

 

好吧,算了。

 

 

 

 

直到結婚迎娶當天,媒婆領著新郎與穿著澎到要爆炸的婚紗的我,擠到神桌前,她說:「啊來來來,跟神明還有祖先說今天你娶老婆了,啊老婆叫甚麼名字介紹一下嘿~

 

我瞬間害羞起來,不敢直視牌位,只有內心OS:「…Hi, 陳家祖先~我來了!」然後偷笑,腦中有個疑問,離的時候是不是也要報告啊蛤。好,停。

 

Anyways, 婚後透過側面觀察,確定婆婆是初一十五會拜,眾祖先的各個忌日會拜,還有逃不掉的重大節日會拜。對一個從小家裡只有在過年跟清明節會拜拜的我來說,這根本就是一天到晚都在拜。不過好在婆婆從沒正面要求媳婦加入,我便顛起腳尖隨老公一同置身事外。

 

沒想到神奇的是,當我生完小孩,我竟覺得那張神桌跟我親近了些。記得有一次,小孩因生病而半夜哭鬧,已好幾天沒睡好的我癱坐沙發,看著唯一有微光的神桌,居然不自覺的走去,抬頭仔細的正眼看了那牌位,請過世的公公多多保佑,讓他孫子快點恢復健康。

 

 

不過即使如此,”固定”拜拜這活兒,當然還是專屬婆婆。啊唷,拜拜不就是長輩的權利嘛(?)。

 

婆婆清楚明白家中兩個壯年人對拜拜不上心,在每個需要拜的日子,她始終沒特意叫我們參與,頂多要求我們幫忙吃點拜拜食物,不只是因為有保庇,而是她一人真的吃不完。

 

 

當時神桌放在餐廳,占了餐廳約四分之一的空間,隨著孩子漸漸長大,逆媳我開始覺得要讓全家人都能坐在餐桌似乎太擁擠,因此,很大膽地聽從風水師建議,說服老公將神桌移走,遷至離家走路約半小時的廟裡。可想而知,婆婆大表不滿。

 

妳! 西林那! 敢給我動神桌!!

(這背後的來龍去脈日後將會隱身在『昏陰』系列中)

 

還好老公同意我的想法,並在此事上展現超效率執行力,他口頭告知小叔,不顧婆婆反對,算好日子、得到聖杯後,替祖先們搬了家。

 

神桌搬家後,我自以為完美無瑕,不料第一個初一過了、第一個十五也過了、可能某某祖先的忌日也過了,婆婆都沒有去拜拜。女人心思總比男人細膩,我察覺不妙便向老公提出疑惑:「ㄟ,怎麼辦,你媽好像都沒再拜了耶! 怎辦怎辦?

 

是喔? 是喔。喔。」問一個對拜拜比我更置身事外的人,果然給出很無所謂的回答。

 

隔天我實在忍不住,主動”提示”婆婆:「..媽,..最近甚麼時候會去拜拜?

 

太麻煩了! 就跟你們說放在家裡多方便,洗一洗擺一擺燒個香就好! 現在還要走出去!累死了! 蛤? 原來拜拜是因方便才要做的事嗎?!

「風水不一定要信啦,我們行得正坐得直,位置不好就聽聽就好幹嘛真的把神桌遷走….」巴拉巴拉,婆婆拼命碎念。

 

 

 

其實老娘姓劉,他們不是我祖先,牌位裡面住的我一位也不認識,但或許我的孩子就姓陳,也覺得以前有拜現在沒拜老娘心裡不踏實,想著想著我竟自告奮勇(是自不量力吧)跟婆婆來個"工作交接":「那,以後就我去拜吧。

 

(瘋了啦!!! 小姐妳真的太衝動了!!!)

 

發下狂語後真的得面對。

 

第一次單槍匹馬去拜拜,穿著T-shirt牛仔褲配小白鞋,說我是要去學校上課應該也有人信,但我一手拖著裝滿供品的菜藍車,一手拎著素菜便當,站在廟的前面,這一刻,好不真實。

 

我立刻拍下拖行菜籃車的照片傳給姊妹們。對話群組裡開始傳出陣陣驚嚇:

 

拜拜?真的假的???!!!!

沒想到妳也變媳婦了啊?! 哈哈哈!!

媽呀!跟妳形象好不搭!!

可是拜拜是大事耶!!! 妳婆婆竟敢交給妳!!!

 

我想起一年前才穿著套裝踩著高跟鞋坐辦公室,現在竟頂著大太陽拖著菜籃車去拜拜!?!? 婚後人生驚喜不斷,實在刺激。

 

 

坦白說,剛開始去拜拜,每次在去的路上我總想著自己是在做件不得已要做的事,是婆婆刻意擺爛逆媳只好接手的攤子,每次供品洗好、擺好、點好香,我就默默地撤到一旁滑手機,算個15分鐘再收拾收拾打道回府,非常"制式化"。

 

但說也奇怪,很像被催眠般,我開始投入在這份”工作”裡,會非常好意思的跟那些素未謀面的祖先聊天,每次去都向聚會一般的聊著家裡每個人最近發生的事。連供品都認真搭配,這次吃蘋果配芭樂葡萄,下次就換蓮霧配橘子。啊還有五個菜怎麼夠,應該要加碗湯。

 

說道我的變化印象最深的,是有次拜拜剛好碰上禮拜六,我拉著老公要求一起去,說到底也是他家祖先他有空理應要去啊。

 

我準備好水果後出發,半小時的散步路程。到了廟裡,我十分自然又熟練的拿出水果開始洗滌擺盤,老公站在旁邊看著我”工作”,忽然皺起眉向我抱怨:「齁,原來妳帶那麼多!很重ㄟ!

 

會嗎?還好吧?有四個地方要擺啊!大殿、土地公、地藏王跟祖先牌位前

那就帶四顆水果就好啦!

四顆?太少了吧,那每個盤子就只有一顆水果耶,會不會太寒酸..」

我拜託妳,下次妳就帶四顆就好。」拜託個甚麼啊。

就走半小時而已,你也只是偶爾來一次,有必要抱怨嗎?

 

啊不是有在練健身,提個水果陪我來拜拜哪這麼多抱怨,我竟不大高興。

於是我竟出乎意料非常氣憤地捍衛:「先生,這是要給你爸吃的耶!!給你爸多吃幾顆蘋果會怎麼樣!!!

 

五秒鐘後我才意識到媽呀我好認真,彷彿我跟陳家祖先們很熟,怕過世的公公沒吃飽。

 

原來不知不覺,我也融入了啊~婚姻啊~(叼牙線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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獻上本人最新畫的蘋果。有拜拜的FU嗎

不過話說回來好在婆婆沒有規定我一定要學她初一十五必拜,所以我還算是個自由工作者。哈哈哈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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